老虎脚爪

社畜魔术师10

尤里安是个极好的孩子,勤勉又礼貌,所以当每个遇到他的人听说他是那个“魔术师杨”的弟子之后,第一反应无不侧目,接着除了少数心直口快的毒舌党趁机把杨损上一顿,就是大部分晓得隔墙有耳的人一路憋到自己家里才开始就着魔法部的腐败问题高谈阔论。


其实他到杨的身边倒也不能完全说没有内幕交易的成分。


起码卡介伦并没有一五一十地告诉他即将遇到的是什么人,而是以“虽然……不过……总之……反正你不用担心”这么一句话来决定了他的去路,所以当他背着自己那点少得可怜的行李在城里转了三圈才知道所谓的伊谢尔伦竟然是城市下水道的代称。


当他终于在偏僻小巷的荒草丛中找到了那个掀开了一半的标注着“伊谢尔伦”的窨井盖的时候,是做了一番心理建设才弯腰去敲的。


似乎这一切给他的刺激还不够大似的,窨井盖底下传出的竟然是一阵嗯嗯啊啊的声音。


也亏得尤里安是个出色的好孩子,他一听这动静不大对,便将自己的包裹往旁边一甩,手脚并用地爬下了窨井。


然后就被面前的一幕给震惊了。


昏黄的灯光之下,是一朵……不,是一盏奇大的灯笼,它发出了明亮而温暖的光芒,照亮了黑暗的下水道,将四周渗水的墙壁给照得纤毫毕现,要是它不扭来扭去,尤里安还真以为这是下水道看守者知道他要来留给他的指路明灯呢!


可惜他马上就发现这盏灯笼之所以会扭来扭去的原因是因为灯笼里有个不大喜欢住在灯笼里的任性黑头发家伙。


证据是他看到一只肥啾正努力地往灯笼外拽一撮黑色的头发。


尤里安一刹那就下定决心不能让灯笼里的家伙独自生活在下水道里。


那对他太危险了!


至于那个看起来就没什么用的肥啾被他干脆地给无视了。


他跑上去从露头发的地方开始扒拉灯笼,总算把杨从灯笼里拽了出来。


“一开始的计划是让活化灯笼捕食下水道的老鼠作为能量的,”杨厚着脸皮解释道:“但是世界上无一次成功之事。”


“您那次传送了整个魔法部可是很成功!”尤里安热切地说着,然后他好像听到杨头上趴着的肥啾咳嗽了一声,而他对面已经在沙发上瘫得不成人形的杨苦笑了一声:“一次成功的结果副作用可太大了。”


这句话的涵义,彼时尤里安还不懂得。


从今天开始当皇帝 31

训练到最后一天的时候,先寇布在墙头上发现了一个理论上不该在此出现的人——即将被封侯的波罗,他的手里居然还提着一袋好酒,于是跟杨文里保证过许多次自己一定乖乖的光禄勋也就恭敬不如从命地翻墙出去,和他找了一间偏僻的小茶铺喝了起来。


“现在你知道他为什么给予你这种训练了吗?”酒很好,不愧是宫中秘藏的用来赏赐功臣的好酒,但是波罗将酒倒在碗里只略微沾了沾嘴唇,不像要喝的样子,先寇布点点头:“为了你的典礼。”


身为一个非公卿甚至是非长安出身的胡人,在兵荒马乱之际紧急走马上任的光禄勋,刚刚才从礼仪教师那里得知自己的职位会在封侯典礼上与被封侯之人有着许多互动的仪式。


杨文里不是那种计较礼仪之人,但是波罗是光耀夺目的公卿家庭出身的贵公子,此番堂堂正正以军功封侯,他肯定不希望波罗的封侯仪式成为那些阴暗之人的笑料,同时——“也是为了你在朝廷上不输任何人。”


波罗所言,一方面是先寇布的胡人出身肯定会在大朝之际引起非议,而杨文里给他的提前训练,会教最挑剔之人都捡不出错来,另一方面,是先寇布此次没有得到率军出征得以封侯的机会,杨文里也希望他能在新侯身边的时候英姿飒爽,不教任何人看低。


说完这话后,他将脸转向壁角,沉默了半响,方道:“他真是……你可知道他为什么这次不派你出去?”


先寇布微笑道:“我一个胡人,去与皇亲交兵,总是不妥。”这话他从未与任何人提起,只是见波罗言语中有些不善,方开篇见底。


“呵,你不知道,”波罗突然将酒碗往桌上一摔,张了嘴,似乎有千言万语要一涌而出,最后却只咕哝出一句:“你可知道,贤王与今上是远亲,但贤王之妃,与今上之母是同族?”


美丽的胡人猛吸了一口气。


波罗却似终于开了心闸一般滔滔不绝:“他那些子孙,一看就知道与他是血脉之亲,那面貌个个竟有七八分相似,当他们一个个横七竖八地,地,地……倒,倒,倒……”这个军功封侯的青年武将,谈及此事时抓着桌角的手都不住地在发抖。


先寇布赶紧斟了一碗酒,恭恭敬敬地以刚训练出来的无可挑剔的礼仪递到了波罗手上,他连饮三碗,吐了一口长气:“你可知道他有多疼你了吧!”


“是,是。”


“累得我做噩梦到今日。”


“是,是。”


“我要些酬劳,也是应该的吧。”


“应该,应……”胡人突然住了口,瞅着波罗,眼神逐渐凶恶起来。


波罗哈哈大笑,再也不顾桌上美酒还剩了大半,似乎心情大好地出门扬长而去。


饿虎扑羊

警告:十八岁的先寇布和二十九岁的羊羊

杨威利给尤里安讲完纳尼亚大衣柜的故事,和尤里安一起玩衣柜穿越游戏,结果发现自己穿越到了十年前,不知道怎么回去的时候看见前面有一家酒吧于是就先进去喝一杯。

刚刚在士官学校参加完毕业典礼的先寇布和同学们一起到夜店喝毕业酒,其他人都忙着喝酒跳舞的时候先寇布注意到柜台旁坐着一个对酒发愁的傻乎乎的黑发黑眸的青年。

先寇布觉得这个人和周围好不协调。

杨威利也注意到了这个青葱美人。

两人迅速勾搭成奸,直奔旁边的旅馆,一进门就啃上了。

等到火候差不多了的时候,羊羊想到一个极其致命的问题:“你有过经验吗?”

华尔特.乖宝宝.先寇布:“没有呢。”

黑发大骗子考虑到自己的人身安全,迅速找了个借口跑了。

当然,数年后……

被经验值已经MAX的先寇布给收拾了一个彻底。

从今天开始当皇帝30

杨文里给先寇布在“长安最好的礼仪教师”那里定制了两天两夜的全套课程,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光禄勋的表现是拒绝的——他拒绝的办法是拿鼻尖摩擦杨文里的掌心(整个手都被他抓在手里)浓密的睫毛下勾着一双水波盈盈的眼睛跟杨文里撒娇:“不要啊,我会很乖的~~~”

从前他拿这种眼神望着杨文里的时候,杨文里往往都不记得自己接下来干了些什么。

也许他记得,就是他实在是不好意思承认。

不过这次似乎是不灵了,杨文里试了两次不能从自称“很乖的”的臣子手里挣脱出来,不是“哎呀我也懒得挣扎第三次不如今晚先从了,其他的等明天再发愁”而是将头一扭,脸一板:“那就乖乖地去吧。”说的话竟然还掷地有声。

光禄勋有点愣,接着他忽然笑了起来:“生气了?因为我称赞了林小姐的步态。”

“啰嗦!”杨的脸上好像有点红,因为天色已经晚了,所以也不好说是不是被霞光照到了,不过当他看到光禄勋乖乖地步履轻盈地去他指定的礼仪教师那里去的时候,又好像真的有点生气了,这家伙就不会把自己因为看出他吃醋而得意的样子收敛一点吗!

两天后,光禄勋上朝时候的样子真是收敛极了,收敛到了御史杨轲在殿外认为他是冒牌货而把他拦了下来,厉声质问。

那原是一个出名好管闲事和细枝末节的御史,可当他等到光禄勋老老实实地承认自己因为杨文里的命令而与某位老夫人过了不可描述的两天两夜之后,有点后悔自己为什么如此多事了,这是能在光天化日之下、大殿之前讲的话儿么!

“会走路的伤风败俗!”在他看到难得神清气爽上殿的杨文里之后,脱口而出,声音虽低,周围还是有好几个爱传闲话的官员听到了,不等下朝,便是先寇布本人也听到了。

为这个新绰号很不高兴的光禄勋在散朝后围着杨文里咕咕叽叽好一阵,内容不外乎苦命的自己一离开皇帝就惨遭言官迫害,那些言官不敢去斗特留只敢斗他这种无权无势又失宠的外人,为了一正朝风,陛下一定要远离这种小人,近自己这种贤臣,最好今晚就近,当然要是想不等晚上在面前的书案上的话那是再好不过。

杨文里费了九牛二虎之力都没把他绕在自己身上的胳膊腿儿给搬下去,心里不禁也跟着嘀咕起来,那个礼仪教师显然也是被先寇布的演技所蒙蔽的倒霉鬼,居然跟自己报告说什么光禄勋从来没遭过礼仪训练这种罪,顶着一碗水走一天小碎步累到眼睛斗睁不开了……

为此他又给先寇布加了四天的礼仪训练,当然,训练的量要加倍。

第五天不训练了因为要上朝。


从今天开始当皇帝29

因此,当林家小姐进宫的时候,看到的杨文里岂止望之不似人君,简直就是——望之不似人形——更像是一滩扶都扶不起来的液体,呈不规则状在散乱的书籍和卷宗之间流淌着。

但倘若他以为自己这副尊形能让林小姐拂袖而去,那可是大错特错了,就是这形状,林小姐依然兴致高昂:“数年前在唐家店路遇劫匪时,陛下躲在桌子下面高呼‘就不地’的英勇身姿……”

时刻铭记在她心里。

林非列那时候就看得清楚,围住唐家老店的那些黑衣人,绝非他们自称的劫匪,身为负责刑案的廷尉之女,她虽然人如名一般不曾入了行伍,对于草寇和职业士兵的分别还是看得很明白的——不只是那些人所带的制式武器,也不只是那些人利索端正的身手,她和母亲一行人带得十几名侍女,都是青春靓丽,满身绫罗,那些黑衣人却是看都不看直逼低调的落魄皇子一行人,这岂能是图财之人?当然,看过不少案牍记录的林非列更明白的是,以这些黑衣人背后能拿出的资源,一旦他们得手,这家老店里上下数百人,连店家带伙计,一个都别想活下来。

所以,她狠狠地训斥了认为是被那行人拖累而悲泣绝望的侍女们,命令她们只管照顾好母亲,自己独自前往,想着助他们一臂之力。

这不是冒险,更不是鲁莽,这是冷静思考后做出的最有利的判断。

她到底也是学过些拳脚兵刃的人。

但是她没想到的是窥到的竟然是那样的情形。

看似弱不禁风百无一用的小皇子,面对要求他自尽的匪徒们,轻蔑至极地来了一句“就不地”尽显不食人间烟火的少爷风范——然后光速从桌子的边缘爬了出去——饶此,衣襟上都钉上了一枚毒箭。

那张桌子上钉上了十七枚毒箭。

她事后数的。

黑衣人们没有认为这样就完成任务可以走人了,一轮齐射后,他们刷地拔出刀来,冲进了房间,准备把泄露了自己位置的小皇子来个碎尸万段。

波罗和尤里安从房梁上跃下,给予他们迎头痛击。

在黑衣人们丢下数具尸体,被活捉一人后,唐家老店之围遂解。

为了答谢杨文里,林非列当即提出来要替他缝补衣服(也不管她自己在此之前从没摸过阵线)而杨文里则呆呆地回了她一句:“多谢,但是破了就是破了。”大获全胜后,小皇子呆滞地望着衣襟上被毒箭射出的破洞的凄凉背影,至今在林非列的心中依然无比清晰。

这就是她执意要求入宫的原因。

天底下恶人虽多,能在长安郊外,在京兆尹和廷尉的眼皮底下明火执仗地围杀一名皇子的,除了他的三亲六眷,还有谁呢!失去了登上皇位的可能性,甚至不能继续在长安混日子,要被送到那连犯人都害怕去的沙州去,即使这样,那些人仍然不满意,要在半路上害他的性命,他在这样的关头,还能哼出一句“就不地”——林非列之后就没对别人上过眼。

林非列受命后袅袅婷婷地退了,先寇布望着她的背影许久,余光看到杨文里看他的神色有些不善了,方才蹦出一句话来:“她的礼仪教师真不错。”

其实她的美容师也很不错。

谁能料到能拳脚上以一敌三的林家大小姐,行动步态竟能做到如此的淑女,行礼时更是看到双手如春葱一般,毫无使刀弄抢的痕迹,要知道,连杨文里这样的懒鬼手上都还留有当年应付骑射时留下的薄茧子呢!他都想问她想不想加入蔷薇了。

杨文里的脸色可没因为听到这句话就善了,他开了口:“波罗回来就要封侯了。”

“是啊,”先寇布附和道,心里想着杨文里不喜欢别人猜他心思,可这会儿情绪都写在脸上了:“他家里一定很高兴。”

“所以你应该好好训练一下礼仪了,光禄勋!”

“欸?”


从今天开始当皇帝28

事情敲定后,杨文里巴巴地望着卡介伦离去的背影,可怜极了,但是他身为皇帝,又实在说不出想到卡介伦府上暂躲几日的话来,何况以他身后那位美人的能耐,卡介伦的相府虽大,却也不像能藏得下的样子,于是在卡介伦离开后,他喝了一杯又一杯掺酒和不掺酒的香茶,跑了三四趟厕所,眼见着殿中用来记时的漏尺一刻一刻地沉到了壶里,身边平时爱不释手的各类杂书一个字都看不进去,只得横下一条心,把这事结结巴巴地与先寇布说了。

说完后,他低了半天头,没见对方发作,偷偷抬起头来,正好看见先寇布望着他的眼睛。

那棕褐色的眼睛里,倒映着他的黑眸。

杨文里心中一动,不敢多想,特别是不敢想他这两天荒唐后像是被马车辗过一样的腰和犹带勒痕的手腕,整个人往对方怀里一倒,做出一副平日里大有可能被讥笑为“死猪不怕开水烫”的送货上门的姿态——反正他也不会别的什么姿势。

先寇布好好地抱了他送到榻上去,然后在他身边卧下,吹了灯。

“只,只是女官。”他在黑暗中抓着先寇布的手,小声地替自己辩护。

“啊。”很敷衍的附和。

“我不会碰她的。”为了体现自己的保证,他很笨拙努力地把自己的一条腿缠到对方的腰上去。

轻轻地笑声在他耳边扬起,吹得他有点痒:“林小姐文-武-双-全。”

是的,杨文里的知识中并不包括林非列其人,当然也不知道林小姐曾从名师处学得一手好俊功夫,骑射不消说,就连那八卦掌都使得比罗太尉之女,不,就她曾经以一敌三打跑三个调戏她侍女的纨绔子弟的光荣战绩,怕是比长年身居高位、大有吨位而无赫赫之功的罗太尉本人还高明到不知道哪里去了。知道这一层底细的先寇布,自然就很容易脑补了这个在他身上卖力蹭蹭的皇帝被林小姐扛走的悲惨情形——真不由得他不笑。

卡介伦也真够病急乱投医的,他想。

至于杨文里担心的事情嘛——就像他和杨文里前些日子的争论一样,难道送进来的是林家公子他就安全了?以杨家祖传的威名,只要杨想,大概门口的那些石狮子也够不上安全俩字。

杨文里还没明白他的话,傻乎乎地抬着头看他,那双黑眸在黑暗中竟然格外明亮。

数日来只见他担心自己的家族内讧和自己因为诛杀血亲在历史上将来的恶名,今日谈到林非列进宫,他倒是一条心都耽在自己身上了,纵然他身为帝王,将来还不知道有多少年轻有才、家世了得的美貌男女被送到身边,此刻在他心里却是什么都不及自己,先寇布这样一想,就再也顾不得杨文里应该好好休息以备后日上朝了,将人往自己怀里紧紧搂了,连番直弄到天明还不肯放手,直是恨不得揉做一块再也不分开。


从今天开始当皇帝27

春宵苦短日高起,还好今天不上朝,杨文里睡眼朦胧地想着,天光早已大亮,他却一点儿都没有离开被子和枕头的意思,不,他连睁眼都不想,只是一心想要再次沉浸到无梦的深眠中去,但是别人不这么想。

漂亮的脑袋在他怀里拱了拱,又拱了拱,像一只顽皮的小猫似的非要把他闹起来不可。

他摸了摸对方的脖颈,示意他安静下来,对方却装作不知道他的意思,加倍拱了起来,终于成功让杨文里睁开了不那么友善的黑眼睛。

“什么事?”他生硬地问道,现在他的嗓子一点都不适合说话。

美人笑嘻嘻地抬起头来,满面春风道:”说好的抱我。“

杨文里眨了半天眼睛才依稀想起来昨天晚上被弄得忒惨的时候好像是有说过几个屮字的,赶紧把眼睛闭上了预备不认,但是胡人的帐哪里是那么好赖的,几下就折腾得在美人面前从来就谈不上骨气二字的他又递了降表,哼哼唧唧地求饶道:”爬上来自己动。“

先寇布心中暗叹了一句这么霸总的台词竟然能被说得这么娇,自己偏偏还对这完全变了形撒娇一样的话毫无抵抗能力,自家BOSS真他娘的是个人才——原先他以为杨文里有着举世无双的头脑应该支配天下的一切包括他,现在却起了个可怕的念头,杨文里可能不需要大脑,凭着团子一样的外表、朦胧的黑眸和鼻音哼哼两声一样能让他觉得世界上其他的东西统统都不重要,杨文里开心最重要。

这个念头转瞬即逝,毕竟杨文里已经好久没抱过他了,机会难得,现在满足欲望才是最要紧的。

先寇布飞快地把念头付诸了行动。

杨文里再次醒来的时候正赶上欣赏日落,先寇布早就神清气爽地到外面晃荡了一圈还给他带来了两只刚打下来的大雁,问他要不要来一碗。

”刚老远地飞来你就打下来——“

”陛下既然不喜欢,臣拿去舍给穷人吃。“

杨文里把脸埋到碗里连汤都喝得干干净净。

晚饭后卡介伦来了:”陛下还记得前日指出轩河道有误之人么?“

杨文里点点头:”是个人才。“

卡介伦亦称是道:”其家想在宫中谋个出身。“

这是当朝惯例,许多出身良好的世家子弟,不愿意参加吏试,耗费许多年时间在案牍细务中,便直接在宫中当差,纳钱十万即可——若皇帝特招自然不需要出这笔钱——杨文里以为人才难得,又是卡介伦亲自推荐,当即允了。

允完后才问名:”是何人家?若不便说就罢了,毋须过继,拆人家骨肉。“

有些出身低贱又得贵人赏识者,会过继给别人图个良家户籍出仕,杨文里因为爱惜人才,故而故意等到此刻才问。

”是廷尉之女林非列。“

”……“

今晚又要喂老虎。

从今天开始当皇帝26

春正月,贤王反,诛国相、太傅及二千石以下,发国中十四至六十,得兵二十余万,十日破广岭,越二日,破纪,杀数万人,天下震动,长安一夕数惊,群臣相顾无颜色,帝卧不起,贤王知,自号东帝,以为天下己物矣。

而当帝位上的那个懒虫终于起身发号施令,他才知道自己错得有多离谱。

卫将军波罗坚壁于前,宣曲长水等诸胡骑轻兵四出绝粮道,二月,反军饥死叛散,贤王欲亡胡,不得,与妻妾子女皆仰药死。波罗请以叛军从者筑坝备汛抵罪,上许之。

备汛修堤的免费人手有了,而且并没有任何民怨,随从杨文里离开沙州的众人又一次获得了惊人的武勋,贤王府库的财物令卡国相的活儿也轻松了不少,就连特别能留也又一次得到了先知的美誉,他这次又是长安群臣中坚持“一定要留下”的那个,虽然他只不过是看到了卡介伦不但没走,而且听说贤王造反后还喜气洋洋苍蝇搓手,才下了注,不过,癞皮老狐狸这回又下准了。

唯一不高兴的大概就是名义上的最大获利者杨文里了,他知道这次自己又从杨家这棵大树上砍下了貌似枝繁叶茂其实已经朽坏的树枝,那么,他自己……

他想多喝几杯,这种事,先寇布一直是很乐意陪他的。

“臣有更好的。”美人在他耳边诱惑道。

孩子和昏君,是最经不起诱惑的两种生物,已经喝了两杯的情况下就更是如此,他乖乖地放下了酒杯,听从了对方的摆布,过了一会儿迟钝的神经才发现恶劣的恋人准备了什么样的陷阱给他。

所谓的更好,就是跪在桌子上,双手被反绑,眼睛还被蒙起来?


下略

花中之王12end

面对这突如其来莫名其妙的接盘计划的杨确实是任何人都想不到的可怜,不管他看起来再怎么像个O,他到底还是个纯正的alpha啊!一个分化一年就能用信息素横扫整个军官学校的alpha啊!

事隔整整十二年,再次向他求婚的亚典波罗,这次,竟然是出于怜悯!

他一时间连气都喘不上来了,因为他要尽全力压制自己的本能,那在他体内咆哮着要把做出如此挑衅的alpha撕得粉碎的本能,憋得耳朵里都嗡嗡作响了,所以连接下来涌进他办公室的人们在说什么都没听见。

“你们到我办公室就是为了这?——回去,工作,别胡思乱想。”他最终终于十分平静地说出了这句话。

亚典波罗和当初跑到杨泰隆办公室以威胁的方式提亲的那家人到底是完全不同的,他明白。

他不是那种会对O抱有恶意的alpha,他——从见到的第一面起,杨就明白,亚典波罗的心中没有黑暗,更别提淫邪——包括这次,他真的是完完全全地为了杨好,杨怀疑——他不应该怀疑,亚典波罗完全没有为了他自己想过,他没有想过如果杨变性成了O基本就等同于与他过去的荣光无缘了,他没有想过他原本可以轻松娶到在年龄也好,在家务也好,在家世等各方面更合适他的妻子,他没有想过——他只是真心地想帮助他,如此而已。

所以在多日没有使用抑制剂的情况下,他最终还是抑制住了自己。

在他们全部按照他的命令离开后,他低下头,把脸埋在了揉搓得不成样子的军帽里。

亚典波罗高高兴兴地离开了杨的办公室,返回了自己的工位,他觉得天蓝水绿,面前的每一份文件都散发出了清新的茶香,似乎没什么比这些枯燥的玩意儿更赏心悦目的了,他开开心心地批阅了一份又一份,仿佛那是给杨的一份又一份情书,他在写舰队的编组的时候仿佛在准备给他的新家庭的采购计划,他的家,家!他以从未有过的热情鼓励着他的同事和下属们,不辞辛劳地完成着上司分派给他的每一个任务,像阳光一样让每一个接近他的人都高兴地露出了笑脸。

直到几个月后他才终于明白他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杨第一次将他的大A信息素用在了他的身上。

令他无法抗拒也无法质疑的力量。

为的是——

让他远离。

那天晚上,他做了个梦,梦里,他又变成了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少年人,刚刚考进他一点儿也不想去的军官学校,在深夜中翻过围墙,想的是大不了被德森抓到,但是,围墙下面,抓到他的那个人是,一个穿着不合身且破旧的制服的高年级学长,乱糟糟的头发下面是温柔的脸和被旧衣服衬托得更加单薄的身体,那看起来怎么也不像是强者的人,那看起来经济窘迫到即使上着食宿学费全免的军官学校都过得够呛的学长,在发现了他之后,竟然无视了可怕的德森的命令,将他放走。

那份宽容和包容在一刹那之间俘获了他的心。

当晚他又翻墙出去,为的是找到一家最近的花店,在晨光中买到第一束带露的鲜花,献给那个人,他指名要了玫瑰,不是因为那是离他最近的,也不是因为风俗,而是因为那花中之王的名号。

他爱的人就像花中之王,即使再柔弱也在绽放。

以后的日子里,这个完全不像alpha的alpha,以如今只有在童话里才不会被讥笑的,传说中的alpha的气度,耐心、温柔地包容和纵容他的每一次索取和胡闹,直到——

不,即使这次,他依然纵容着他。

亚典波罗当然知道一个alpha是不会高兴自己“被接盘”的,正常情况下这可不是到宿舍旁边的小河里泡几个小时能作为道歉的,通常以一方alpha被揍到妈妈都认不出才是结局,但是那时候他怎么就鬼迷心窍,不做任何考证就,就——

因为他以为终于可以爱他了。

可他没想过这样做会给杨带来多大的伤害。

而杨面对着这样的伤害,最终也只是平静地对他说:“去工作,别胡思乱想。”

于是他连忏悔的机会也失去了。

花中之王1-10

平行宇宙ABO设定,守护者的前传。

户外的蓝色天空,澄明得像水晶一般,几道稀薄如纱的云高挂天空,预示着今后几日都是晴朗的好天气,风中传来淡淡的花香,是个非常适合洗晒的天气呢,卡介伦一边想着,一边从自己的岗位上站起身来,舒了一下筋骨,迈步朝学生宿舍的方向走过去。

他家里的家务机器人和他的工作一样安排得井井有条,但是那些学生很有可能浪费了这大好的时光,必须得去督促一下才行。

毕竟,军校的学生——即使是全同盟最好的军官学校的学生——绝大多数都是些热爱惹事生非的alpha,他们对逃课、打架、闹事、翻墙出去喝酒有着无比旺盛的精力,而轮到需要耐心细致的打扫工作……哼,必须得有人盯着他们才行。

卡介伦悠然地走过了一道长廊,目光所及之处,不论是学生,还是老师,都在忙忙碌碌地打扫,这很自然,天气这么好,每个人都在扫啊,拖啊,连那些资深的教授都在掸衣服,擦办公桌,整理抽屉和相框。

他走过了庭院里的喷泉,几个最粗野的alpha学生站在喷泉里就着喷泉的水擦洗喷泉中央的雕塑,把那些雕塑擦得像银子一样发亮,不远处,几个啤酒罐光天化日之下孤零零地躺着。

卡介伦的鼻尖有点冒汗。

那几个学生用来擦洗雕塑的似乎是他们的外套。。

本来应该用来包裹他们偷渡的啤酒罐的外套。

他走过去拿起了沉甸甸的酒罐,那些学生没有一个注意到这点,他们还沉浸在狂热的打扫中,不,再看一眼,卡介伦觉得自己也要脱下外套加入他们的群体了,他看到某个细微的地方,这些粗枝大叶的alpha还没注意到,也就没有擦洗。

他向后退了一步,随即,又向前迈了一步。

风中的花香更浓了一点。

他早该想起来,现在是十二月!哪里来的什么花香!而人造的香水,再怎样浓烈,也不该弥漫在不时有风吹过的空旷校园里才对!

他一步步向前走着,走得无比艰难,每向前一步,他都得和回头整理办公桌的想法做着顽强的斗争,终于,他走到了学生宿舍,而他甚至不能确认自己的这一步做得对不对,也许,应该呼叫救援,可他以什么理由呼叫呢?大危机,全校学生忙于打扫,请求支援?那样,他怕是会在海尼森精神病院里度过下半生,而找席特列校长……就怕办公室门一开,看到的是校长正忙着和窗台上不存在的积灰作斗争。

还是先看一眼宿舍吧,毕竟这里有很多一年级生,他们是最需要保护的一群人。

学生宿舍区的卫生运动正搞得如火如荼,因为每间宿舍都住了不止一人,那景象看起来就更加壮观,每一扇窗户都打开了,而且必定有一个学生在擦,每一扇门也打开了,也必定有个学生在蹲下爬上,至于提着拖把和水桶在走廊间来往的就更多了,卡介伦平时都没有注意到,这片宿舍区竟然有这么多学生,他当然知道这片居住的学生数目,但是一直有学生上课、休假、外勤、巡逻……所以平时没有这么集中过,现在不同了,课程和聚会都被扔到了脑后,在他们眼里没有什么比把他们的宿舍擦到放光更要紧的事情了!

他只能依靠风中的花香,一间间找过去,试图找出一切的源头,这举动非常地危险,他自己也知道,所以他设法左手一个水桶,右手一根拖把,不但可以作为伪装,并且遇到敌人的时候……总比空着手好,对吧!

正擦着窗户的金发碧眼的学生冲他咧嘴傻笑。

卡介伦觉得好累。

“约翰,上面还没擦。”

一个娇声及时地吸引了卡介伦的注意力,那是个黑发的男孩子,长着一张可爱的脸,看起来更像是偷偷溜进来的普通中学的学生而不是军官学校的学生,也不知道是怎样心大的父母竟然让这种一看就会是O的孩子进军校……等等!

他坐在铺上!

本来想因为这个猫儿似的坐姿而发出笑声的卡介伦这下子笑不出来了,这是他第一个遇到的没有参与打扫的学生!要知道,就连他也必须时时刻刻地抑制打扫的冲动!

“哎,就擦,就擦。”

身材高大,显然身为alpha的“约翰”对这句话丝毫都没有反抗能力。

卡介伦迅速地转动着所余不多的脑浆——其余的脑浆都用来抑制身体,免得冲过去帮约翰一把了:“杨,你是叫杨吧,跟我出来一下。”他说。

他已经想起来了,那个父母双亡的孩子。

后者眼睛瞪得大大地手足无措地看着他,过了一会儿才爬下铺,出了门,来到他身边。

“你看看。”卡介伦指了一下庭院,又指了一下走廊和其他宿舍,那些地方的学生依然打扫得热火朝天。

杨很快地看了一下,然后捂住了嘴。

想打扫的心情不翼而飞了,取而代之的是“我今天干得已经够多了,不妨歇歇”不一会儿,整个宿舍区都已经是东倒西歪的学生,有的回了自己的宿舍,有的把帽子盖在脸上往就近的长椅上一躺便进入了妖精的梦乡,卡介伦一边打哈欠一边惊讶地看着面前的黑发男孩,他双眉深锁,似乎没有因为自己不经意间影响了全校又轻易改变了他们的行为而有丝毫的骄傲。

一个alpha是可以影响另一个alpha,如果他的信息素压倒性地强。

所以,每一个刚分化的A都会尝试影响别人,很多想上位的alpha甚至会雇佣表演这种影响,因为在大众的认知里,A是领导者,信息素越强就代表越A,也就越适合当领导者。可惜,能分化成alpha的一般都是强者,所以即使影响一个都很难,急于表现自己的alpha们最后基本还是靠拳头决定地位的,而他面前这个忧心忡忡的,比起大学生更像是中学生的孩子……

“至少他们打扫了校园不是吗?”卡介伦拍了拍他的肩膀,想通过一句玩笑话来开导他,他还年幼,不懂这种能力会带来怎样的好处……以及灾祸,大概只是在为后果而担忧吧。

“但是违背了他们的自由意志。”杨的这句话令卡介伦转头重新看了他一下,这个孩子担心的竟然不是随之而来的处分和对大A能力的觊觎!他拥有鲁道夫一般的能力,却有完全不同于鲁道夫的理性和善良!可正是最后一点,会令他未来的道路无比的艰难!

必须得有人保护他才行!

卡介伦当仁不让地把自己放到了“有人”的位置。

花中之王2


事后,卡介伦无数次地为这个决定后悔,那一刹那,他怎么就忘了,杨再像一个O,他也是一个如假包换的A呢!刨掉他那可爱的外表,底下是一个不折不扣的,热爱惹事生非的alpha!他对逃课、闹事、半夜偷偷翻墙出去喝酒的热情丝毫不亚于其他最粗野的alpha!有时候需要对政客发表点意见的时候,从他嘴里讲出来的粗话也是一次又一次刷新了他的认知!当然,杨一点儿也不热爱打架,那是因为,他的身板实在是,不适合打架。

但是,你又不能真的把他可爱的外表和他本人分离!每次后悔过后,卡介伦总是用这样的理由说服自己,下次继续毫无抵抗地满足杨各种有理和无理的要求。

身为杰出的财务管理人员,卡介伦当然不是一个容易说话的人,天文数字的金钱和物资在他的笔下流动,如果他是个那么好说话的人,他早就在军事法庭上被判枪毙一百次了——无数面对敌人百万大军面不改色的将官在满头大汗地编制自己要交到卡介伦手里的财务报表的时候都可以为他的精明作证!

但是,如果杨提出那些方面的要求,卡介伦怕是被军事法庭判一千次枪毙也会尽可能地满足他——

所以,他能好端端地活着,都多亏了杨根本没有在金钱方面违法乱纪的意思。

他只会抱着自己的工资单喋喋不休,然后在卡介伦给他找来的合法挣大钱机会面前缩成一团,哼哼唧唧地继续去上他的班。

他会被人当成一个O,是有理由的……

宇宙是多么奇妙啊!一想到哼哼唧唧地上班的杨居然和那个钢铁巨人鲁道夫同属大A,卡介伦就不禁对命运发出了感叹,和鲁道夫比起来,竟然会被闹钟迫害的杨简直就是软绵绵的棉花糖,不过,和他一接近,自己就不由自主地有同化成棉花糖的倾向,所以杨和鲁道夫究竟哪一个对于他而言比较危险,这是卡介伦不愿意去深思的问题。

反正,最大的受害人拉普都没有真的变成棉花糖!

约翰拉普不仅是杨最好的朋友,而且因为一进军官学校就和杨成了舍友,在杨分化的时候也就成了第一个被冲击的受害者,糟糕的是,不管是他还是杨,都没有及时地发现这一点,才会在之后闹出“全校大扫除”的事情——事后,杨向拉普道歉——他实在是太习惯于拉普替自己做事了,竟然没有第一时间发现,拉普不是帮忙,而是被他支配了。

“这事儿是不地道,不过换宿舍的事情就免了,你祸害我一个就够了,没必要再去祸害别人。”

拉普真是个大好人。

杨感动得稀里哗啦的。

“那也不能把他的抑制剂都给你吃,”卡介伦觉得他已经听够了杨对拉普的赞美,尽管是他首先问起的拉普,他还是哼了一声:“抑制剂配额的事情,我会想办法的,我说他最近怎么那么活跃,都跟高年级的学生抢风头了呢。”

但是不管拉普和卡介伦再怎么动脑筋,杨还是祸害到了别人。

亚典波罗。

花中之王3


那是一个极为平常的夜晚,和平常一样翻墙出去浪的一年级新生亚典波罗在翻墙回来的时候被三年级的学长杨威利给发现了。

考虑到双方的身手差距,这真是一件极为可疑的事情。

但是要说亚典波罗被对方的美貌给晃花了眼睛——卡介伦和拉普一致认为没见过比这更昧着良心的说话了——他们即使不在场,也完全可以想象杨威利当天的状态:长得快遮住眼睛的头发,因为不得不告别亲爱的被子和枕头因而被挠得格外乱糟糟,同样乱七八糟的还有他必须和睡神斗争以及强行抑制破口大骂派他来干这件苦差的德森的心情,还有他比别的学生穿的时间更多而更显破旧的制服(杨没钱买私服),能无视这一切而欣赏上杨的容颜,只能说是见了鬼了。

“是幸运女神的恩典!”亚典波罗强行驳斥了关于见鬼的说法,他还拿出一把爷爷,不,外公的什么幸运钥匙为他说的话作证。

总而言之,那天心情状态都很差的杨看到因为“被抓了个正着”(被幸运女神的恩典击中by亚典波罗)的学弟,没有把他麻利地提溜去向德森报告,而是苦笑一下放他走人。

第二天,杨就因为自己的徇私枉法遭到了报应。

眼睛闪亮亮的学弟抱着一大捧带着露水的玫瑰花在他结束夜班执勤回宿舍的路上拦住了他,花和学弟的脸一样红,一样娇艳,花束扎着可笑的粉红色缎带,还系着一块粉红色的卡片,上面用优美的字体写着几个银色的字母“学长嫁我!”

杨挠了挠头。

军官学校的规模虽大,好像没有花店,也没有自助售花机。

剩下的答案就只有一个了——这厮在“学长放过我翻墙的事情,大恩大德无以为报只能以身相许”的思想策动下,昨晚又翻了一次墙,冲到附近的市镇上,在花店开门进货时抢了一把玫瑰花,手写了卡片,再大摇大摆地回来,正赶上学校开门。

整个事情并不难猜,下一步也并不难走。

杨的表情变得冰冷。

“我是alpha。”

他甩出这样一句在过去两年多时间里百试百灵的说话,一般这句话说出以后,大部分愚蠢的alpha就滚回去哭着嚎着和朋友以及酒杯舔他们的伤口了,少部分特别顽固坚称他就是个omega的alpha都被他用信息素命令赶到宿舍旁边的小河里去“冷静冷静”了。后者是杨如今这副态度的主因,幸而他们人数不多,三年来也就一百多个,因此杨还可以勉强忍受在军官学校的生活,没有认真考虑过退学靠卡介伦拉活的日子。

你问为什么都是alpha?

军官学校的学生虽然百分之八九十都是alpha,到底还是有百分之十的beta挤在后勤、统计等系的嘛!这些人里头,难道就没有一个对他们自认为平平无奇的学长有非分之想的吗?

照概率应该是有的,问题是凭着beta那可悲的体力,想挤进alpha们都不够分的近距离,无疑是做梦。

但是亚典波罗是什么人啊!

需要干坏事的时候,他一个人能顶一百个人。

因此,杨这句冷冰冰的话也许能在柏油马路上砸出一个坑来,想在亚典波罗的心上砸出一个坑来——“学长娶我!”他热烈地说。出身于记者世家的亚典波罗,及时地发挥了能跑、胆大、敢想、敢编、敢胡说八道、敢坚持胡说八道的精神和家传天赋。

传说,古地球时代的绝世美女兼才女小野小町能用一个字做出鹦鹉返歌,如今军官学校一年级生亚典波罗似乎也有这方面的才能,他不去做政府发言人实在可惜by卡介伦。

当拉普看到杨的时候,他身上已经多了一个名为学弟的大型可移动人形挂件。

“傻瓜是最幸福的,因为操心的都是别人!”by卡介伦。

亚典波罗很快就发现,在军官学校里,他也可以发挥少年时期替老爹打下手训练出来的技能点,也就是说,每次只要他没课,或者他的任课老师不太在乎点名,或者他有把握即使不上课也能通过,他就能一脸自信地坐到杨的身边,煞有介事地提前上起了三年级的课,甚至还能举手回答,混得比坐在他身边的杨.真三年级还熟,虽然在有的老师提出要赠送优秀回答者自己的著作时,他不得不胡编一个名字,让负责送书的人跑遍整个校园一无所获。

既然在课堂上他都敢公然stk,那么在平常生活里,就更不用说。

替学长整理衣柜鞋包那是义无反顾,而且他还给杨带来了一项意想不到的麻烦,经过亚典波罗整理过的衣柜,里面不但不会少东西,往往还会多东西出来。

亚典波罗父母双全,有三个姐姐,都已经工作,零用钱十分充裕,在看到学长的衣柜简直可以用一无所有来形容之后,他火速给他添置了全套行头,还有若干爱心餐点。

“学长你怎么能三顿都吃食堂那些猪食!”

“呃,比起没入学时候,三顿都是罐头豆子来说……”

杨这么说着,爱心餐点和食堂的饭卡那是一样都没有浪费,至于他为什么还是胖不起来,那——

双休日卡介伦路过学校附近的市镇,看到杨站在街头发传单,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你还干这个?”

“没入学之前我还送过快递。”杨镇定自若地说道,大有临危不乱的大将风范。

“委托你送快递的老板一定悔不当初。”

“他三天后被警察抓走了,因为他的顾客举报他非法雇佣十四岁以下的童工。”杨得意洋洋地夸耀自己的童颜,卡介伦可不会被他的东拉西扯给带跑:“你现在就这么缺钱?”

“我一直很缺钱。”

杨说的是实话,他父母双亡,家族生意破产,能熬到读大学,都多亏了他能吃两个月的罐头豆子而不腻,就是读了学费住宿费餐费全部由军队付账的军官大学,他也会在课余干点打扫的活来挣点钱喝酒,不过,看到他在双休日没有缩在图书馆而是外出打工还是第一次。

很快卡介伦就发现这次杨缺钱缺得实在有点厉害。

他居然给自己找了三份工作,早上发传单,中午卖薯条,晚上娱乐场所表演。

这世界上怎么就有这么多瞎眼老板,卡介伦仰天长叹。

幸亏卖薯条的工作拉普也放心不下,和杨一起打工,卡介伦才稍微放下了一点心——才怪!

他实地考察了薯条店,发现杨和拉普的工作分配如下:杨负责煎薯条,拉普负责收钱和接待顾客。

怎么能让杨接触那么危险的油锅!

但是让数学不及格魅力满分的杨接触钞票和顾客好像也同样危险。

所以最后变成了,拉普负责煎薯条,卡介伦负责收钱和接待顾客,杨负责给他们加油打气(这是主要的)和搬运生薯条(这是可有可无的)。

晚上的娱乐场所打工听起来很危险,其实只是在游乐园的焰火晚会时候穿上熊宝宝服装逗小孩。

拉普和卡介伦一左一右各挽着熊宝宝的一条胳膊。

“你们也不用太……”杨刚刚抱怨了一句,就往前一倒,要不是拉普和卡介伦拉着他,这下真的要出事。

原来是一个熊孩子在背后跳起来猛地打了一下熊宝宝玩偶的头套。

卡介伦和拉普的脸都吓白了,头套有十多斤重,人的脖子又很脆弱,穿上玩偶服装后挨打是非常危险的——不过脸色最白的是熊孩子的家长,他看到玩偶里钻出来了一个柔弱的O,因为他孩子的暴行而无比的虚弱,这事要是上传到网上可不得了——人们受不得美丽的O受苦,就像他们受不得美丽的O掌权——他火速提出了一个相当可观的赔偿数字——

因此杨也没好意思说自己其实不是O。

收下了可观的赔偿后,杨算是结束了他多灾多难的打工生涯,他请了陪伴他一整天的拉普和卡介伦各一杯,同时叮嘱他们千万别把他打工(X)出卖色相(O)挣到钱的事情说给学弟听。

“他邀请我假期去他家蹭饭,我不好意思空手去。”杨抓了抓头发,他蹭拉普和卡介伦的饭的时候从来没有过不好意思,但是他和他的父亲一样,在某些方面相当老派,到别人家里去不带礼物是不行的,从父母双亡以后就两手空空的杨平时喝杯酒都要靠帮学校收废品,从哪里凑钱买礼物呢?

这就是他打工的原因,拉普和卡介伦自然满口答应。

然后转头就第一时间告诉了亚典波罗。

亚典波罗甜得快化了。

花中之王5


杨和亚典波罗家的酒柜一见如故。

除了酒以外,亚典波罗家因为一家之主是个优秀的记者的缘故,拥有极为丰富的藏书、相片和类似法庭速记等杂乱的资料,杨在其中如鱼得水,只是藏书随手可得,而酒柜是上锁的,所以他每天都恋恋不舍地在酒柜周围徘徊,企图靠自己的可爱讨一杯解馋,也常常如愿。

“他真的是个alpha吗?”目睹了一切的亚典波罗的大姐禁不住私底下向弟弟提出询问,她是一名时尚杂志的编辑,有许多美丽的洋装,适合杨这么可爱的O穿着,为此她已经提前苍蝇搓手很久,只待弟弟吐露真情,就率领两个妹妹一起动手。

沉浸在甜蜜中的亚典波罗敏感性大降,尤其是杨带来的礼物大受全家好评之时,他毫无警觉性地回答:“他是我见过的最棒的alpha!”

“……”没得到意想中的回答,亚典波罗的姐姐眨巴着眼睛,而亚典波罗急于夸耀自己的爱人:“他也是我见过的最强的alpha!”

“你见过多少alpha?”亚典波罗的姐姐哼了一声。

“大概一万多吧。”亚典波罗的数字不是随口而来,军官学校每年招收五千名以上学生,那些还没分化的少年若是分化成了B或O,就会因为体能课不及格而在每年的升级考试中被淘汰掉,所以到了高年级,九成是体能精力上天生就大有优势的alpha,但是这并不能打消他姐姐的疑虑:“他有多强呢?你举个例子出来,他有打败过高年级的学长吗?”

“若说是战术模拟的话,高年级没有能与之一战的,”亚典波罗笑着说:“我们拿回来的奖杯……”

用整块水晶雕刻的杯子此刻正放在亚典波罗家的酒柜上,那是全校两万名学生参与的战术模拟大赛的奖品,获胜者不但可以得到暂时保管奖杯的权利,还可以藉此抹平几门课的不及格分数,因此,杨与学弟组队参加了——他当副官,一年级的新生亚典波罗当主将,这奇妙的搭配还没有上场,就轰传了全校,成了一个不大不小的八卦新闻。

能让拒人千里之外,还打败了“十年难得一见的秀才”的维德伯的杨甘愿屈居副官的位置,一年级的新生到底是怎样的人物?

偏偏亚典波罗这一学期就没怎么正经上过课,也没怎么和同学们打过交道,他全部的精力都用来泡杨了,一般人还真打听不到他的底细。

所以在和这两人对战的时候,敌人打起了十二万分的精神,对亚典波罗的舰队开始了狂轰滥炸。

出乎他们意料之外的是,亚典波罗的舰队一触即溃,狼狈逃命,在模拟星路图上演出了一场极为夸张的万里大逃命。

“原来新来的小子是个绣花枕头!”敌人们见此不由得弹冠相庆:“大概是和身为O的杨进行了生理绑定,所以杨才会屈膝侍奉吧,可恶啊!”

去死去死团全军出动,追着他们心目中的现充枕头亚典波罗一通猛打,浑没在意自己的战术队形也和亚典波罗的一样拉长变形了。

埋伏在两旁的杨舰队此时大摇大摆地出动,对跑得七零八落的追击部队来了个拦腰斩断,而之前诈败的亚典波罗舰队看到敌人中计,也回头参与合击,赢得极为漂亮。

“古地球时代广东土客械斗的战术,在银河时代也能用上呀,话说回来,古地球时代的文盲农民都知道穷寇勿追,为什么军官学校的精英们还不知道呢?”事后,杨喝着学弟孝敬的汽水,仰着一张无辜的脸对亚典波罗大发感慨,浑不知自己这张脸就是最大的诈术。

第一局的战绩很快就广为传播,第二次的敌人便不敢大意了:“一年级的新生只是个漂亮幌子罢了,主官副官也只是口头称谓,杨才是真正的敌人!”

他们集中了全部军力对杨的副舰队进行包围,一点儿不敢放松,在军力的优势下摆的都是堂堂之阵,你问为什么他们会有军力优势?那是因为他们对旁边晃来晃去,队伍各种夸张变形的亚典波罗的主舰队看也不看:“幌子!都是幌子!不要中计!等打败了杨,收拾他还不是手到擒来!”

亚典波罗舰队就这么跟林中散步一样轻轻松松地来了个万里敌后大迂回,把敌军的后勤一扫而光后对着敌军的屁股来了个全军突击。

就这样,虚虚实实,实实虚虚,等军官学校的精英学生们认识到了杨固然是个骗子,与他臭味相投的亚典波罗也不是什么好人这个本来用脚趾头就能轻易得到的结论的时候,杨已经抱着美人,不,是抱着水晶杯被美人拖回家去见家长了。

“等等,我一直以为他是个小馋猫,没想到还是大型猫科动物?”亚典波罗的姐姐心情极为复杂地看着围着酒柜转圈企图骗酒喝的杨。

“不,不是大猫,是熊猫。”

“熊猫?那是什么?”

亚典波罗打开了终端,一个打滚,抱大腿,平地摔跤,奶盆套头的黑白色团子出现在了他姐姐的面前:“古地球时代的大型食肉猛兽。”

“食肉?猛兽?”

“打狼的话一个可以打三个。”

亚典波罗的姐姐陷入了一片茫然。


花中之王6


亚典波罗的父亲为了娶到他的母亲,曾和主张女儿只能嫁给军人的岳父大战一百回合,其中累计口头战斗一百次,拳脚战斗三次,每次鼻青脸肿之后,都默默发誓,将来要当一个最难对付的岳父大人,只可惜天不从人愿,三个女儿没有一个急着结婚的,最小的儿子倒是刚上大学就把人往家带了,但是……

“等我分化成O,马上和学长结婚,然后退学生孩子!”亚典波罗得意地说,他的父亲当年求婚的时候答应将来送儿子当军人,亚典波罗为此在父亲大人的一哭二闹三上吊加钥匙做法之下不情不愿地上了军校,现在他想到一个绝佳的报复之法,不禁洋洋得意,广为宣传。

同盟在战争压力下鼓励生育,对O有一些特别的“优待”,其中之一,就是O一旦分化就可以无条件退学,不用还政府的学贷,生孩子还有相当于小家庭两年生活费的奖励,而以O的生育速度,亚典波罗和杨不用靠退休金也能过上二十年不愁吃喝的日子——前提是亚典波罗真的分化成O。

亚典波罗根本不愿意考虑第二种可能性,他一定要当O,还要和学长结婚,还要给杨生十个小孩子!五个灰头发,五个黑头发!名字他都起好了!

他从做婚礼策划的二姐那里拿到十大本婚礼布置合集,日翻夜翻,美得冒泡。

“达斯提看中的都好。”杨对这些没什么意见,五岁就被父亲带着在星际之间流亡的他没有参加过一次婚礼,亚典波罗也没有生气,他依偎在杨怀里,开开心心地继续制定他的婚礼计划。

他们已经接过吻了,在亚典波罗家的阳台上,那个吻极其笨拙,但也绵长甜蜜。

假期很快就结束了,他们重返军官学校,继续联手铸造各种不败的神话,可是到杨从军官学校毕业的时候,亚典波罗还是没有出现分化的迹象。

杨在总部摸了一年鱼,终于被看不过眼的上司和同僚踢到前线,结果没几个月就立下大功,成为了艾尔法西尔的英雄。

亚典波罗此时没杨可泡,只能专心学业,他的优秀登时展露头角,令他的敌人绝望,令喜爱他的低年级崇拜,他们唯一可以聊以自慰的是,亚典波罗还不是alpha,他的体能还没有受到alpha性别的加成,在肉搏课程上拿不到优秀,所以学年首席与他无缘。

别人为之惋惜的时候,亚典波罗毫不在意。

首席什么的,根本不在亚典波罗眼里,他希望分化成O,然后退学,然后嫁给学长,然后生十个小孩子!

他给杨写了一大堆类似的抱怨,但是无处可寄,杨不是他的血亲,未分化者也不能订婚,以他的权限,是不知道艾尔法西尔英雄的住处的。

这样也好,他想着他打听不到,其他人自然也拐不走他的学长,只是每次在立体TV里看到杨被将军、官员包围时不知所措的模样,就恨不得插翅飞去,一把将人卷走,叫那些酒囊饭袋再也休想摸一次他恋人的小手。

在罗察士提督的葬礼上,亚典波罗和其他军官学校的学生奉命到场烘托气氛,他本来有的些微被当成人肉背景板的不愉快,都在遇到杨后灰飞烟灭。

他不顾场合,笑着走向恋人。

“并没有不顾场合!”他事后纠正在场的记者三姐:“我们都没拥抱。”

“还没当场搞出小孩子呢!”三姐哼了一声。

不过三姐还是同意为他的婚礼赞助摄像,以及将来的孩子们的摄像——如果他真的能分化成O的话。

他真的能分化成O,亚典波罗确信无疑,因为他那么爱的学长是个alpha,而O是最适合和alpha结婚的性别。

杨回到海尼森的时候正值卡介伦订婚,他从军官学校逃课跑去接机,然后他们在卡介伦的寓所欢聚,卡介伦未婚妻的厨艺不是盖的,亚典波罗一口气吃掉了三碗鸡肉炖菜,杨只吃了两碗,因为菜都被亚典波罗抢完了,但不管是身为alpha也好,学长也好,杨都没有使用他的优先权。事后,他请亚典波罗到黑猫亭小酌。

再聚一会儿就错过军官学校的门禁,在校规和学长之间,亚典波罗会选什么根本不用说。

尽诉离别之情后,亚典波罗还是有些怏怏不乐,他还是没有分化,这意味着他很快就要进入军队,满足他父亲和外祖父长久以来的愿望,这已经够让他不开心的了,可偏偏,还很有可能当那个德森的手下!

“想办法比他升得高,再尽情地指使他不就完了。”杨给出了一个不怎么有实现可能但是非常alpha的提议,然后送亚典波罗回校,也将自己通过卡介伦得到的额外信箱地址交给了亚典波罗。

他有一个公开信箱接受私人信件,但是他一直怀疑那个信箱会遭到偷窥和篡改。

两人继续保持着联络,亚典波罗时常抱怨军官学校的猪食,古板的军官,有时候也会提交可爱的娃娃衣服和其他有的没有的,他还说想去阿尔比卡的冰河湖办婚礼,那里有举着火把的滑雪比赛,到时候要把婚礼场地办在滑雪赛道的中央,让所有人举火把祝贺他们云云,杨接到这些信的时候都会微笑,回信的话,是十比一的数量,这一是由于他拙于写作,二是因为他知道亚典波罗很快就会改主意,把婚礼的地点换到其他更优美的地方去。

不久亚典波罗军校毕业,因为还没有分化的关系,他虽然是优等生,也保持了模拟战的全胜战绩,但是依旧与首席、次席这些光荣的位置无缘。

杨继续在战火纷飞中与他保持联络,只是两人此时不属于同一舰队,竟然是一年都没有机会碰面,古诗说烽火连三月,家书抵万金,而今一百多年的战争,也在恋人之间造成了不便的影响,亚典波罗的信件变得稀少而珍贵,直到有天杨惊觉自己写给他的信竟然超过了他写给自己的。

亚典波罗已经三个月没有寄信给他了。

随后,是三年。


花中之王7

“他不寄信给我,也不回我的信,我寄给他的礼物也被退回了。”

“亚典波罗已经分化成了alpha。”卡介伦不得不重复一遍一年以前已经告诉过杨的事情,后者还傻乎乎地看着他,似乎根本没弄明白”亚典波罗变成了alpha“和”亚典波罗不回我的信“之间有什么联系,他在心里叹了口气,杨有时候无比的聪明而有远见,能够不可思议地猜到一万光年以外的敌人的心思,有时候又无比地迟钝,亚典波罗都三年没回信了,他还深信亚典波罗和他还是恋人,而今卡介伦不得不充当阐明事实者,他讨厌这个工作:”亚典波罗已经分化成了alpha,“他再次强调了一遍:”alpha被认为是社会精英,所有人都期望alpha领导他们而不是相反,他应该已经习惯当领导者的生活了,不可能再回到当你的跟班的日子。“

”他也可以当我的领导,就像我们在战术比赛中那样,“杨想都没想就说:”那时候我是副官,他是主将。“

”但,但是那只是诈术呀,所有人都知道他是你的学弟,现在他也有自己的学弟和部属了,杨,也许你不习惯他不再是围绕你运转的行星了,但每个孩子都会长大,会有自己的……他早就有自己的行星和卫星了,你得学着接受这点。“

杨眨了眨眼睛,似乎还想坚持什么。

”军官学校是个单纯的世界,我们只会接触到三种人,alpha,beta和未分化者,比监狱都要单纯,“卡介伦越发讨厌这个说明工作了:”监狱里会因为单一性别而形成‘环境同性恋’,我想军官学校也是如此,学生们会对每一个不够有侵略性,换句话说,不够有alpha性质的人展开追求,而当他们到了社会上,接触到形形色色的人以后,当年的迷恋可能只剩下荒唐的感觉……“

卡介伦突然停住了,因为他发现,杨并不是因为不解而眨眼。

他正在拼命忍耐快要夺眶而出的泪水。

”也许只是误会,我还是要找他谈一谈。“杨最后说道,他没有留下吃晚饭,这完全不是因为对卡介伦夫人的厨艺有什么意见,在他告辞的时候,并没有任何流泪的迹象,可卡介伦简直不敢去看他的惨状。

一个月之后,杨以自己的权限查到亚典波罗所属的舰队返回海尼森的日期,他买了条纹乳酪、黑森林香肠、一大盒芝士小饼干和一瓶上等的威士忌,威士忌的酒瓶上系着金色的蝴蝶结,有一个古代星座形状的瓶塞,他希望亚典波罗能喜欢。他抱着这些东西下了自己的车,艰难地走到亚典波罗公寓的门口,按响了门铃。

门铃长久地唱着,没有任何人前来开门。

杨觉得亚典波罗就在家里,他又一次按响了门铃。

最后,他将东西放进了亚典波罗的收件箱中,收件箱提示他可以留言给主人。

杨咳嗽了几声,他不知道说什么。

在来之前,他觉得有很多话可以对亚典波罗说,在面对冷冰冰的收件箱的时候,他又说不出话来了。

他讨厌机械发明。

最后他回到了自己的车上,和来的时候一样孤零零的一个人,他又咳嗽了几声,这次是真的着凉了。

”我到他家里去找他,他的家人告诉我他不在,当我问他们他的去向的时候,一个说去度假了,一个说去参观展览了。“唯一能察觉到的,就是自己已经不受他家欢迎了,杨没有接受他们礼貌而客气的”喝一杯“,怅然若失地回到了海尼森,拉普在家乡养病,洁西卡在照顾他,能听他说这些有的没的垃圾话的只剩下了常驻海尼森的卡介伦。

卡介伦这次对自己的开导工作感到了头疼。

杨还是希望自己能见一次亚典波罗,他觉得做不成恋人还可以做朋友。卡介伦对这种愚蠢的念头已经放弃了说服的想法——杨和亚典波罗在分手前一直是恋人,他们根本就没以朋友的姿态相处过!但是……杨似乎真的相信他们还可以有未来。

后来杨终于在街头遇到了亚典波罗,这次纯粹是巧合,亚典波罗身边走着几个同伴,可能是下属也可能是学弟,他们众星拱月一样地围绕着他,正欢乐地谈着什么,可能是趁着短暂的和平时光去哪里度假或玩乐。

亚典波罗和他记忆里一样富有朝气和活力,在这个以他为首的小团体里显得光彩夺目。

只需要动用一点儿信息素,这个光辉灿烂前程似锦的年轻人立即会重新依恋上他,和以前一样甜,一样黏人,没有任何人能够抗拒他的力量,艾尔法西尔有三百万人,他们都没能够抗拒他,这条热闹的大街上才不过有几百人,他稍微用一点,他们就会全跪下,然后,亚典波罗会重新变成那个热恋他的学弟,一生都不会改变。

他趁对方还没注意到他的时候,穷尽了自己所有的力量,飞一样地逃走了。

他情愿被亚典波罗抛弃,也不愿这个自由的年轻人变成他掌中受控制的玩偶。

他逃进了附近的厕所里,这里有足够的冷水,还有一面可以叫他清醒一点的镜子。

镜子里是一个穿着军官制服还年轻幼稚得宛如学生的青年,面孔柔和得说是alpha别人是无论如何都不会信的,要说是beta他的头发又太乱,说是omega他的神情又太不驯,总之……亚典波罗在见识过了军校以外多姿多彩的世界以后……他突然因为恐惧而睁大双眼。

亚典波罗究竟是为什么会喜欢上他呢?

那次简直是毫无道理的一见钟情。

但,如果说是信息素的关系……

那时候,自己似乎是因为拉普和洁西卡陷入了爱河而有了”希望被人爱“的想法,若那次在独自巡逻时放松了警惕,无意间释放了一点信息素出去,翻墙的亚典波罗正好中招的话……

可以完美地解释他接下来的一切行为。

杨返回了自己的公寓,他不再给亚典波罗写信和寄礼物,他也不再做唯一还干得有点样子的家务——打扫,他甚至不愿意支配他的家务机器人,仿佛那只是一个不会动的雕塑。

这个极有可能在三十岁之前就被人称为”阁下“的青年放任自己与霉菌和灰尘为伍。


花中之王8

亚典波罗曾经在父亲的收藏品中看到过一张古地球时代的宗教画像仿品,上面画着年轻的圣徒为了证明他对圣子的爱而被万箭穿身,现在他坐在门后,感觉万箭穿过了他的心。

他曾经那么爱过的学长和他就隔着一扇门。

学长笨拙吃力地抱着一堆东西,信息终端不等于X光,他只能看到那堆东西里有个威士忌酒瓶的星座瓶盖探出头来。他想起那年假期,他把学长拐回去见家长,路过一家装潢考究的酒店,十二瓶名酒在橱窗里一字排开,那时他还不到喝酒的年龄,只觉得酒瓶实在是很好看。

“等买得起,酒归我,酒瓶归你。”

“那就一言为定。”

却没想到,他竟然还记得。

杨抱着那堆东西按门铃很吃力,他当然吃力,没进军校前他是个娇生惯养的有钱人家的少爷,进军校后凡事都有拉普和卡介伦帮忙,除了书本大概就没抱过以“堆”计算的物品,他生得那么可爱,为人处世那么天真,实在是很适合撒娇,而不适合溺爱旁人,不管是打工买礼物,还是写信,还是送礼物,他一向干得笨拙而不知所措,教人看了万分担心。

“滴——主人不在,请留言。”亚典波罗的收件箱里传出他录下的公事公办的声音。

他的学长抱着那堆东西,面对这冷冰冰的声音笨拙而不知所措。

他最后还是留下了东西,不知所措地、笨拙地回到他的车上,开车走了,风中传来了他的咳嗽声,在门外站了一个钟头,会着凉实在是很正常的事情。

亚典波罗当晚做了个梦,梦里他打开了那扇门。

他把不知所措的笨蛋学长拥进了怀里,拖进家中,紧紧地咬住他的脖子,用自己的身体温暖他的身体,他们在门厅就做尽了缠绵悱恻之事。

然后杨站起来走了,走进了门外的寒风中,头也没回。

亚典波罗被他的态度吓醒了,亚典波罗不怕死亡、不怕权威,不怕在课上嘲讽德森教官,不怕在众多高官在的提督丧礼上显露他对杨的爱,可他唯独害怕杨的厌恶。

他深知杨对那些怀有非分之想的alpha是何等的冷酷。

军官学校宿舍的小河见证了他们的悲惨下场,精英学生们一个个就像淋雨的公鸡。

他不怕到河里泡水,他只怕杨对他说:“走开!”

为此他把杨给拉黑了,将头埋到了沙子里,只因为他只要一想到后者的呼吸,就立即会涌出一大堆的非分之想。

后来他在街头看到一个很像杨的身影,之所以说很像是因为对方以杨不可能有的那种速度与他反向而行,那一刻他正被崇拜他的众多部属学弟环绕,他是前程似锦的年轻人,虽然不是首席次席,也是军官学校的优等毕业生,一次次的战斗胜利证明了他的优秀,军部的履历表上他闪闪发光,立体相片里的他同样闪闪发光,有无数的人给他写信,想和他共同制造可爱的小孩子,灰色的或者其他颜色的头发。

“走开!”他没这么说。

“我是独身主义者。”他这么说,也信以为真。

他既不想要婚姻,也不想要小孩子,那都是麻烦,和一个傻乎乎的黑发黑眸alpha一样的麻烦,他根本不愿意想起,直到他的面前又一次出现了那个单薄的身影。

似锦的前程、繁华热闹的大街、喜爱崇拜他的同僚部属在那一刻分崩离析,他的世界里,只有一个身影还存在。

他曾经那么爱过的学长的身影。

他现在依然那么爱的学长的身影。

在那一刻,呼吸都觉得困难,海尼森的大气,忽然有了火山气体般的威力,灼伤了他的气管不说,还令他闭上了双眼,停下了脚步。

他可以追上去,他可以扑倒他,然后呢?

告诉他,自己对他有多么卑劣的想法?还是让他拥抱这个一点都不柔软的身体?

后来再没有礼物寄来,对此,亚典波罗没有意外,他现在不再是那个甜蜜的学弟,而是个讨人厌的alpha,这区别杨再怎么迟钝也终有一天会认识到,所以他会有这样的下场,实在是意料之中。

直到杨收养尤里安的第二年,他们才再次相见。

花中之王9

杨在见他的时候非常小心,他带着尤里安做他的灯泡,确保亚典波罗不会再次被他的信息素坑到,而亚典波罗的反应果然十分冷静,他们之间友好地互相打招呼,距离可观得犹如在ATM机前排队,态度谨慎得宛如大使在递交国书,又像是初次见面的上司与下属。他们像任意两个alpha碰面一样谈论天气,政局和战争,不再说类似结婚、蜜月和小孩子这类可笑又愚蠢的话题。

见面结束后,亚典波罗回到自己的宿舍,沉浸在无法向任何人诉说的苦痛之中。

他一眼就明白,杨还是那个杨,和以前一样,他没有说,但是亚典波罗心知,他还是会在每次幸存后第一时间搜索自己的名字是否在幸存者名单中,并为自己生还而高兴,无论自己是否有向他看过一眼。他就是这种人,即使一个年幼柔弱的O也能在他身边活得像个人样。

至于他自己……

随着阶级的晋升,许多有势力的家族向他伸来了联姻的橄榄枝,在他一再婉拒后,教派又纷纷将他视作了可发展的对象,发来了不少传单,其中一张广告被他压在了案头。淡黄色的纸张上印着红色的蔷薇和鲜黄的洋水仙,配着地球上古代所使用的一种文字,底下用同盟语注释了那句话——“一切恩爱会、无常难得久、生世多畏惧、命危于晨露,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若离于爱者,无忧亦无怖”。

如果没有爱,就不会有忧愁,不会有恐惧,不会有烦恼。杨的祖先曾经使用过的文字这么诉说着。

可他情愿一生都被忧愁与恐惧煎熬。

只为在比晨露还要短暂的人生里,曾经拥有那个人的一瞥。

只为保留那份甚至不能展示给那个人看的爱意。

怎能展示呢!

他们两个都是alpha!

他在众人面前仍然是那个精力充沛活跃无比的像青年革命家多过像年轻军官的alpha,与杨更是处得活像真正的朋友,当然这一切瞒不过卡介伦——不过在已经塞给了杨一个O的情况下,卡介伦也只能对自己的错误判断闭嘴——再说,他自己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

拉普和杰西卡订婚的消息传来,杨明显地松了一口气,告诉卡介伦,他终于可以肯定这俩没被他祸害到。

卡介伦转头给亚典波罗可不是这么说的:“杨要是傻到去参加婚礼,被他们两个分别拉着私奔怎么办?一个杨我看不够他们分的。”

亚典波罗对此非常无语,卡介伦也是拉普的学长,此刻一没想到新郎的面子,二没想到新娘的节操,就光顾着操心杨会不会被他们分掉这种虚无缥缈的可能性!他第一次重新打量了卡介伦,心想他搞不好才是吸杨过头的第一名,毕竟他身为beta,杨跟他相处最没顾忌。

但是卡介伦的天赋无与伦比,尤里安希望杨不长手可以一直由他喂,某个伤风败俗希望杨不长腿好让他公然整天抱来抱去,亚典波罗希望杨不长眼睛好认不出他是个alpha,至于卡介伦,他有非凡的才能,杨在他看来那是从来没长过手也没长过腿,眼睛更是从来不曾存在过!

“杨在穷得近乎一无所有的情况下考上大学还成功毕业在三十岁之前混到了准将”与“不往杨脖子上套大饼他一定会饿死”这两件事可以同时在卡介伦心中存在,不起冲突!

花中之王10


如果杨能像亚典波罗一样重新审视卡介伦的态度,他一定会感到绝望,幸而在他脑中,卡介伦一直是那个两万人的军校里唯一一个站出来阻止他的信息素闹出更大的乱子的,何况卡介伦是个真正的B,不像菲列——他看到菲列的照片就觉得她很不对劲——所以他在和卡介伦相处的时候放心极了——也可能并不是这样,因为在他的理想的退役生活中,既没有亚典波罗,也没有卡介伦,只有鸟也飞不到的荒野,哦现在还有个无处可去的尤里安。

在没有人的地方,他的信息素就祸害不到任何人了吧。

他这么想到。

亚典波罗刚离开他那会儿,他为此深感痛苦,并曾想过借信息素挽回他,可当他发现亚典波罗对他当初的喜爱就有可能源于他的信息素闯的祸以后,他每看到亚典波罗给他一个好脸色,都忧心忡忡,害怕自己一个不小心又释放了信息素。曾经他们两个手挽着手,肩并着肩,还有过更亲密的时刻,现在他们即使坐在一张桌子上吃饭,杨和他之间也永远隔着一个尤里安的座位。借故离开卡介伦的家以后,不顾军校的关门时间,在小酒馆里继续欢聚的时光,都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了,而且,本来就是错误。

亚典波罗不再表露出对结婚、蜜月和小孩子的任何兴趣,杨知道自己因为是孤儿的缘故是想要有个家庭的,而亚典波罗从来不缺亲戚,他自己的父母加上三个姐姐就够热闹了!他过去是被他祸害得有多惨啊!才会背离本性,天天和人谈论这些!还说他想当个O!一个能考上顶级军校的精英学生说想当O!杨每次想到这里,就觉得哪天被亚典波罗揍一顿也不冤,可他又怕疼,所以果然还是尽早退役以后逃走比较好吧。

可以魅惑所有人的花中之王,不想魅惑任何人。

他是他自己的审判官,他自己的陪审团,他自己的刽子手。

他希望能判他自己社会性死亡。

“亚典波罗那个家伙啊,以为——”

陌生的声音突然提到了熟悉的名字,杨猛然地回过头去,似乎是因为说话的人对自己的阶级和地位有相当地自信的缘故,办公室的门没有关严实,有一丝声音漏了出来,杨的体质有alpha加成,所以即使是细微的声音也能听到足够清楚。

办公室里交谈的内容,是关于位低职卑的亚典波罗有意搅合了一桩有关军队供应商的好事,而导致这些聚集在本部的供应商的朋友们,正在商量怎么让他在战场上无声无息地消失的办法。

亚典波罗的职位不低,是相对于那些还会挨到抽签兵役的人而言,对于这些连推销电话都不会接到的红名单人士,无论他是一个中校或者一个上校,都是因为他们的宽宏大量才能苟全性命于同盟的,现在既然亚典波罗不识相地敢于提出质疑,让他们上面的人碍于表面上的一些东西而妥协,那么亚典波罗本人,就应该不存在于表面上才对。

他们的办法很简单,一包偷偷塞进行李的违禁药品,一个被伪装成艳遇的娼妇,或者,一杆已经登记流入黑市的枪支。

从没有关严的办公室缝隙里,传入了淡淡的花香。

当这些从来不曾上过战场的权力者走出办公室的时候,他们已经忘记了让他们汇聚于此的小小不快,他们的记忆里没有了亚典波罗和他搅合了的那场生意,光是让他们想想他们今天为什么会聚集在这里就会让他们烦躁起来,于是他们决定一起去喝个几天,喝到亚典波罗的船只出港以后。

杨在走廊的末端目送他们远去。

他是完全不想使用他的能力的,但是他用了,没想后果,就是有后果——反正那是他承担!亚典波罗永远也不会知道这件事,所以所有的后果只会落到他身上而已!

他的心这次很坦然。